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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田鼠“争食儿”

来源:周口晚报

作者:

2019-03-01

■ 宁高明

寒露已过,秋野茫茫,集体的庄稼已收割完毕,大豆归仓,还没来得及收摘的玉米和秸秆一起堆在生产队宽阔的场院里。农活消停下来,上了岁数的社员可以不必再参加集体劳动了,爷爷便领着我去拾秋。

那是上世纪70年代的初期,小麦的产量低,亩产200来斤,和亩产两三千斤的红芋相比,乡下人更倾向于种红芋。其次是大豆,大豆亩产也是200来斤,和小麦差不多,但大豆可以做牲口的饲料,所以,种大豆的也多。收过秋之后,地闲了下来,留下的秫秸根和豆叶散落在地里,成了村民烧锅做饭的柴禾。等生产队长站在村头上一吆喝:“开放了,大家可以到地里捡漏了。”老人和孩子们闻风而动,像蚂蚁般涌到大田里,于是,空旷的田野里热闹起来。

我和爷爷也裹在其中,我挎着小笆斗,爷爷扛着铁锨。秋天的田野一望无际,如果有风,会卷起黄土,铺天盖地,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地上除了散落的一些豆子,几乎没有什么可拾的。人们踏着泥土,走进田野,在一大片荒草萋萋的野地一头或者田边,或者荒坟地,或者野树交错的地方,这些地方最容易有农人的遗漏。可我的爷爷不这样,他扯住我,专往细土堆积的地方去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是田鼠打洞掏出来的碎土,颗粒均匀,在豆地里格外显眼。果然,爷爷很容易找到了一处。厚厚的碎土堆了半尺高,爷爷只瞅了一眼,用铁锨铲了一下,便露出一个圆圆的洞口,有鸡蛋那么大。他并不急于往下挖,而是以洞口为中心仔细地搜索,大概两丈的范围。用了不到两分钟,又找到了一个洞口,比一个鸽子蛋大不了多少。爷爷说这是田鼠的气口,它隐藏在一片密密的荒草之中,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豆叶。

爷爷开始用铁锨挖,我不想让他干,便催促说:“爷爷,我们捡豆子去。”爷爷却说:“这里面多着哩,我们一天都吃不完。”我嫌脏,回说:“田鼠拉过的不卫生,吃了会得老鼠疮的。”爷爷不以为然。他说:“弄回家淘洗干净就好了,没事。”他坚持要这样做,我也没办法。出于好奇,我就站在一边看。

爷爷沿着洞口一锨一锨地掘,他将土撂得远远的。有时,洞口入地很深,他不得不补上一锨。洞弯弯曲曲的,他也弯弯曲曲地挖。洞口太小,往往被落下来的碎土盖住,他蹲下身子,小心翼翼地将碎土铲出来,扩大挖口。有时,挖着挖着,田鼠一露头儿,又缩了回去。我高兴地叫起来:“有田鼠,我看见了,还不小哩。”那个年代,老鼠是四害之一,田鼠和老鼠差不多,人们对田鼠的憎恨也是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。

大约挖了三四尺深,鼠洞越来越大,不时有干土粒和鼠毛被挖出来,甚至听到了田鼠的“叽叽”声,有田鼠逃了出来,我们也不去追。爷爷越挖越兴奋,汗水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淌。挖到紧要处,他还像田鼠一样趴在地上,用一双大手往外掏。有黄豆粒滚了出来,他高兴地站起身,挥一挥手,示意我捡起来。我不捡,我依然嫌脏。他没有办法,只好自个蹲下身子捡,他想把豆子放进笆斗里,我不让。笆斗里都是我一粒一粒从大田里捡来的,虽然不多,却干净得很,我可不想弄混了。爷爷无法,只好装进自己的口袋里。终于挖到田鼠的粮仓了,黄澄澄的豆子随着爷爷的铁锨散落在泥土里,爷爷不慌不忙地脱下大布衫,往地上一摊,然后一捧一捧放在布衫上。一个鼠仓挖下来,收的黄豆少说也有二斤多。

爷爷一手拎着铁锨,一手拎着黄豆往回走。我问:“爷爷,为啥不挖了?”爷爷说:“不挖了,我们已经把田鼠最大的粮仓挖出来了,再挖,田鼠就真的要饿死了。”我这才知道,田鼠不会把粮食放在一个鼠仓里,它们一般有两个鼠仓,一大一小,而爷爷挖的往往是最大的鼠仓,剩下那个仓里的粮食勉强能够让田鼠捱过冬天。

爷爷挖回来的黄豆我从来不吃,不仅仅是嫌脏,有一次,我曾亲眼看到五六只没长毛的幼鼠“叽叽”地叫着,连眼睛都没有睁开。每当想起那个场景,我实在是吃不下那些豆子。

[责任编辑:牛勇威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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